缘! 1990年10月,对藏传佛教一无所知的我接受了一项任务——担任"青海塔尔寺酥油花艺术展览"的文字撰写工作。这个展览由国家民委和文化部主办,青海省文化厅、塔尔寺和北京民族文化宫承办,具体工作由青海省文化厅负责,塔尔寺制作,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展出。当时,我在青海省文化厅所属的一个杂志做编辑,被抽调出来,负责这次展览的文字工作,包括展览文字、说明书、宣传册和发言稿等等。 接受任务的第二天,我们至塔尔寺。在寺管会负责人的带领下,来到下花院。进了门,互赠了哈达,我这才发现一路上他们介绍的著名艺僧扎西尼玛大师,就是昨天在文化厅一直沉默着的那位瘦小的老者。 他非常瘦弱,谦和慈祥,慢声细语,很文气,没有想象中大师的派头。他汉语讲得很特别,既有一般藏族说汉语时的独特语调,又有他特有的词汇,小兔子被他说是“兔娃娃”,小老虎叫做“虎娃娃”,来宾都成了“省上的老师”等等。 那一去,我在塔尔寺就住了近一个月。面对酥油茶、酥油炒面这么好的东西,当时我就是不习惯。他给我做菜,给我烙饼,教我拌酥油炒面。我对藏文化的了解认识,准确地讲是从喝茶吃饭,从扎西尼玛大师的禅房里开始的。 藏传佛教博大精深,其艺术也是独树一帜。面对如此奇妙的艺术,我心中很是激动和茫然。别说其他,就是寺院生活最简单的事也应付不了。寺院里规矩很多,忌讳也很多。走路转经轮要顺时针,指方向说佛像要手心向上,和别人说话不能高声、不能张望等等。大师一直安慰我,鼓励我,夸我悟性好,说我有佛缘,叫我不要着急,会把事办好的。 几乎是手把手地教授,耳提面命,所以我进步很快。大略知道了藏传佛教艺术的轮廓,知道了什么叫“精”、“繁”、“巧”,知道了酥油花的历史渊源,了解了酥油花制作的每一道工序和特点。 11月底,扎西尼玛大师一行三十余人上了北京,在西黄寺制作;我和搞美术的王木老师去了兰州,编辑印刷宣传品;1991年元宵节,《文成公主进藏》如期于民族文化宫展出。作品高2.5米,长9米,人物走兽、花鸟虫鱼、亭台楼阁,计310多件,扎西尼玛大师担任掌尺,展览获得极大的成功。班禅副委员长、阿沛•阿旺晋美副委员长和全国政协赵朴初副主席都给予极高的评价。 我和扎西尼玛大师就这么认识了,开始交往。 由于有关酥油花的约稿多,1992年冬天,我开始拍摄酥油花,一直到2001年元宵节。十多年里我去了多少次塔尔寺,自己都无法计算,但每次我去塔尔寺,除非特殊情况,一定会去拜望大师,带去砖茶冰糖。他总是笑眯眯地说:“来了就好,带那么些东西干什么?”可是他就不想想,我老是把一大帮一大帮的朋友往他那儿带,哪次不是吃他的喝他的,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呀! 他从事佛教艺术几十年,尤其是酥油花艺术,需要在0℃的环境中创作,长期的艰苦劳作使他患了多种疾病,关节炎尤为严重。关节肿大,行动不便,回到僧舍,每每点燃白酒涂抹治疗,以减轻疼痛。我多次说这活儿太苦了,他每次都说:“就那么个吧!”在他平静的话语中,你感悟到的是他的执着,他的崇高,他对信仰的坚定!而且他有极强的责任感和危机意识,总觉得酥油花的艺术水准大不如前,总觉得年轻的艺僧不够努力,总觉得酥油花艺术的传承和发扬是他不可推卸的历史使命。 他深深的感染了我,我很自然地加入了这个行列。不仅拍摄酥油花,也拍摄这些创造精品艺术的平凡而伟大的人。他们做什么,我就拍什么。他们做一点,我就拍一点,断断续续拍了十年。先是用负片,后来用反转,135和120都有,前前后后拍了200多筒胶卷。而且,不管是用尼康、宾德,还是哈苏,我尽量使用标头。拍酥油花不能使用反光灯,不能打光,2.4的光圈,1秒的速度是常事。这段时间,有六年的元宵节是在塔尔寺和他们一起度过的。 2004年夏,塔尔寺优秀的年轻艺僧曲吉昂秀来西安,带给我一条哈达,说,大师圆寂了,经常念叨说“张老师见罢时候大了……”心酸之际,激发了我将《酥油花》一书早日问世的愿望! 天遂人愿,菩萨保佑,《酥油花》终于面世。 在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面前,我们感到骄傲,也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在继承和发扬传统优秀文化时,我们感到责无旁贷,也感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非物质文化遗产特别是藏族文化遗产的保护,是我们中华民族千秋万代的事业和责任。扎西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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