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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片《风声》木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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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风声》的原著,是麦家的同名小说。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4个人,两男两女,忽然被关进一所房子,因为他们之间,可能有一个人是共产党派进汪伪政权的地下党“老鬼”。“吴金李顾四,你们谁是匪?”这是小说里反复强调的一句话,也是作者不断问读者的一句话——悬疑小说其实是一场智力游戏。
  “《风声》的故事有几个吸引我的地方,一个是它有极通俗的包装——谍战、斗智斗勇、紧张悬疑、剧情跌宕,这些都能吸引作为观众的我。”导演陈国富在接受采访时说,“小说一开始给我一种感觉:它好像是一个智力之间游戏性的较劲,慢慢到了结尾就变成一个文学手法上的实验。可能麦家之前已经写过很多关于密码、谍战的游戏,所以他想在《风声》里把这些进行到另外一个层次,这一层次就是所谓‘历史的真相’——国共两党的斗争,甚至还有中日两个民族在文化上暗潮汹涌的冲突,他有这样一个企图。”
  然而小说的长项并不是电影的强项。在电影和小说之间,陈国富找到的连接点是人物和氛围。“作为一个导演,我偏爱能深刻发展角色的题材,《风声》提供了很多脸谱,但也提供了颠覆、再造这些脸谱的可能。至于抗战的时代背景,更是求之不得,那是既近且远,你可以高枕无忧,却能同时闻到血腥味的场景。”
  “我想的是当时的特务面临的是怎样的生存条件,写电影之前我也看了很多纪录片。关于抗战的记录留下很多,但关于特务的很少。其中有一个访问是这样说的:特务这个工作不是事后可以拿来炫耀的事情,因为牵扯到很多人与事,它应该永远是秘密。那么,这个行当应该也有这个行当的一些游戏规则以及专业知识,这些东西都和魔术的戏法一样,不能拿来到处说。所以,我们关于这些知道得很少。但有一点是绝对也不应该被淡忘的:当他们面对身份暴露或是否要暴露时,他们面临的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要比战场上的士兵还可怕几百几千倍的。因为那不是一枪毙命或者服毒自尽,那是无边的折磨,我觉得如果这些东西不能在这一题材里表现出来的话,就有点对不起他们。”
  人在面临肉体和精神折磨时的表现,小说里并没有涉及。陈国富设计了很多这方面的细节。“小说里其实没有这一块,我只好自己去想,然后在想的时候肯定会出现之前在影视剧甚至在访问前看到的,那些特务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留下的东西。比如说,坐老虎凳,脸上罩着湿布往鼻孔里滴水。这些痛苦简直不可思议,然而这些痛苦在别的影视剧里已经看过了。这就好比你已经在电影里看过两种恐龙,你在下一部电影里再看到这两种恐龙,你就会觉得这两种恐龙不可怕,不High,所以就得再想办法用特技弄出第三种恐龙来。”
  “但是,对于我来讲,这种做法的用意不在于制造感官刺激,而是我想让你知道当时的特务面对的是怎样的状态,因为唯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去揣摩他的精神状态,才能揣摩当时的抉择有多么困难,那么这些就又回到我之前问的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经典的谍战片,和意识形态的联系常常无法分开。“谍战片大多包含意识形态上的企图,但这些意涵其实对观众而言并不重要。因为你什么时候效忠于哪个国家或者政党,其实是一直在转变的。”陈国富说。所以最终《风声》试图探讨的,还是人的表现,人对于种种精神折磨和肉体折磨承受的极限,“革命志士不是脑子一热,尤其是特务工作,那是长时间的。我常常在想,一个人半辈子都在伪装,回家可能对老婆小孩也要伪装,在公司对同事伪装,而且,很有可能这个秘密他是要带着进棺材的。这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是怎样的理念在支撑?”
  “小说的情节很好,但是我不愿意做编织感特别强的东西,我希望让大家看到,鲜活的生命是什么样的。”导演高群书说。——《风声》由两位导演联合执导。
  请高群书来参与执导《风声》,是因为陈国富看过他讲述一位公安干警事迹的《千钧一发》,“他简练、精确、活力十足的电影语言是我在大陆少见的,甚至可以说绝无仅见,其对人物的细心体贴也令我惊艳”。
  高群书给《风声》带来了非常细腻的人物关系。他给每个人物都写了小传:苏有朋出演的白小年是伪军“剿匪”总队司令侍从官,高群书认为他曾经是一个昆曲名伶,被霸占成了总司令的玩物;李冰冰出演的李宁玉,是伪军“剿匪”司令部译电组组长,也是“老鬼”的重要嫌疑人,“她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天体物理系,还就读了青岛海洋学院的通讯班。她是一个崇尚精神自由的人,不追求权力,远离残酷,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周迅扮演的顾小梦,家世显赫,爷爷给汪伪政权捐了一架飞机,所以她行事娇纵,有时尖锐刻薄,有时却柔弱温顺。
  高群书很喜欢英达扮演的金生火,对于这个人,他找到的定位是契诃夫的《小公务员》,圆滑、世故,永远唯唯诺诺,然而私下里,他利用职权走私军火,还在外面有二房。
  帮助日本人拷打中国人的王田香,是高群书认为自己塑造得最得意的角色。他认为这个人身上体现出了人性的复杂和深刻,“他是,但也是理想主义的。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理念和目标的,他们因而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王田香的饰演者是王志文,他身上的神经质让这个人物很立体。
  每个人走向终点的逻辑关系被高群书设置得很完整,无能又无辜的白小年最先死。“白小年为什么最先死,因为白小年最无辜,因为他认为自己没事。但是你没事,就能逃得过么?死的并不都是罪人。”
  这里面,有中年人对这个世界的感慨。陈国富曾经有一部电影叫做《双瞳》,故事的外壳是一部惊悚片,然而内核却传达着他对台湾社会的恐慌和人心浮动的感受。“《双瞳》是一个连续杀人的罪犯的故事,然而我想说的是台湾社会跟这种类型的关系在哪里。我看完《风声》的小说后,大部分想的也不是关于类型的点子,而是抗战之于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只是社会氛围。透过这个历史背景去思考关于我们所处的环境,你会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具有普遍性的,包括里头同事们为了保命而互咬,还有所谓的什么骑墙派机会主义,为了生存下去不计一切手段,这些东西不论放到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所以,你也要想想对于现在的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来说,这个故事之于他们,你说的是什么。”
  李宁玉在电影里说了一句话:“你们到底谁是真的?”高群书说,这句台词他很喜欢,他觉得这句台词点出了当下社会里人心普遍的焦虑:人心变幻,到底谁是真的?谁是“老鬼”?
  电影里有太多让人阴郁的元素:禁闭,拷打,牺牲,猜度。然而高群书说,他努力让这部电影不那么阴郁。他按照宋代文人画的方式设计了没有退路的“裘庄”。外景搭在大连三面环海的悬崖上,传达着迫切的危机感。“我要萧瑟和肃杀,不是阴郁。”高群书说。
  最终冲破这种气氛的,还是人的坚持、人的谅解、人的关爱。有一点温暖,有一点缠绵的悲伤。高群书坚持认为,人和人之间都是会产生感情的,无论是同志之间,还是警匪之间。所以电影里,冷酷的王田香会给顾小梦送一盒点心。人性的复杂,首要表现在情感的微妙与复杂。高群书说,他期望这部电影能够“沸腾”起来。或许电影并没有“沸腾”,然而却拥有一种独特的细腻与委婉。
  高群书说,通过《风声》,他想实现一种中型影片的突破,“我觉得中国的中型影片一直很尴尬,不能实现在类型上的突破”。他是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在拍摄过《征服》等众多畅销电视剧之后,终于觉得电影是最适合表达的体裁。从电影《东京审判》再到低成本的《千钧一发》,他一直在积累自己的电影叙事经验。《风声》对高群书来说,是他成为中国商业电影一根坚实梁柱的作品。
  与当年的《集结号》一样,《风声》也是一种尝试,“大家老是抱怨,国产华语片无趣啊、呆滞啊、题材受限啊、重复、老是古代之类。但其实题材上的突破不能指望大制作来完成,而是通常通过中等制作进行。所以我觉得一定要有人试。比如我们当年试《集结号》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你只要相信而且你很认真,你总会给这个行业带来一点启发。所以《风声》就是这样的一个挑战。”陈国富说。



  记者◎马戎戎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09年第35期
草荐 : 坠落的流星 2009-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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