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火车动了,我未能免俗地跟着火车跑,但到了月台尽头仍必须停下来。我热泪盈眶、用力挥手,完全入戏,直到下班火车进站,帮我喊NG。
然后开学了、补习了、考试了、校庆了。每天一封的信,变成每周一封。去屏东看她的承诺,像体育课,我知道我应该去,但为了联考,必须暂时放弃。联考的钟声响起,监考老师的眼神像老鹰。当我拿着2B铅笔,快速而准确地画着答案卡时,我像个冷静的杀手。那冷静的杀手,和月台上哭泣的男孩,判若两人。如同南下和北上的列车,快速交叉,但越行越远。
而铁轨已经锈了,铁道上散落着破碎的心,没有人清理。
为什么会一见钟情呢?为什么当时会如此笃定那一生第一个略有好感的女生,绝对就是我厮守到老的爱人?为什么会坚信我有资格、或能力,每星期天到屏东看她?
二十年后的今天,若我在捷运上再遇见她,会不会像当年一样临去秋波?还是会说:「这位太太请借过。」
爱情换季
人类一见钟情的能力,随年龄的增加而减少。学生时代,我们总是爱得义无反顾、永不服输。管她住屏东还是广东,管她有没有男友,我爱她,我就是爱她。她爱不爱我,是她家的事。她爱不爱男人,也没有关系。那态度就像夏天这样直接,这样强势。
进社会后,我们的爱也跟着进入秋天。当然还是会碰到惊为天人的对象,只不过会充份发挥脚踏实地的精神。她是美女,这是好事。但等等,让我冷静一下。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女,不需要为了一个而昏头。于是论斤论两、旁敲侧击。问到MSN,要先假装没兴趣。第一次约会后,接下来三天都没消息。这种暧昧的爱就像秋天,循序渐进、优雅温吞。我们变成变频冷气,不多浪费一点宝贵的能源。
结婚后,爱情换季了。我们进入冬天,不只对老婆,也对其他女人。在冬天,一切讲究实用,所有虚无飘渺的东西,通通可免。结婚周年?什么?是今天?老婆生日?唉呦,我们家不过生日。情人节?别傻了!那些都是营销骗局。到峇里岛渡假?何必?台北市政府旁也有沙滩。半夜我们当然还是会在床上翻滚,但原因不是和老婆亲密,而是睡在中间的女儿在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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