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
1999年,我在一家医院做护士,负责药房配药。我并不讨厌这份工作,因为不必对病人们装作温暖地微笑。事实上,我很少笑。 周末的天气不好。我想了想,还是拎起单位发的水果回家去。到巷口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和邻居吵架。围观的邻居看到我,拉了拉正扯着嗓子的她:别吵了,小冰回来看你了。她一把甩开那人的手:我吵架关她什么事? 我把水果放在门口,转身走了。邻居四婶叫我:小冰,今天中秋,吃了晚饭再走嘛。 我想了想,说:不了,今天我值班。她还在与人吵,声音很尖。 我从小到大,她就一直在与人吵架。她没有男人,一个人养我,却不去工作。每天都在与邻居打麻将。记忆中,放学回家总是看到她与邻居在吵架。不是这一家,就是那一家,为了水管漏水她吵半天,人家掉一件衣服她也吵半天,她似乎总在表现她的凶悍。 我医专一毕业,马上就搬出这里。搬到医院宿舍第一晚,我看了点书,听了点音乐,然后睁开眼睛享受这样一个人的宁静。是的,我可以没有爸爸,也可以没有妈妈。但我现在有了自由,哪怕仅仅只是这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宿舍。
1996年
我十六岁,中考前三天,肚子忽然痛得厉害。我的同桌,一个斯文清爽的男生,他与我坐了一年,没正式与我讲过一句话,因为我不理人。他在这一天忽然对我说了一年来的第一句话:给你我的外套,围在腰上回家吧。 我站起来,看到裤子和凳子上的血红,不知为什么就哭了。他站在阳光里束手无策后说:我送你回家吧。 她那天大概是输了钱,回到巷口看到有男生跟我在身后,又看到我腰间围着男生的外套。就随手抄起旁边的棍子,先是一棍子打向我:你这个死丫头!再一棍打向那个男生:再不滚我连你一起打死!男生被她的阵势吓坏,转身跑了。棍子落在我身上,细密而有力道,但仍比不上我肚子里的绞痛。我看着她的骂声尖厉而刺耳:我让你早恋!我让你小小年纪就和男人去鬼混! 很快引来了围观的邻居。我忍耐着,站得很直。任棍子打在我站得直直的腿上。有邻居让我快认错,我抿着嘴,就是不出声。她于是更气愤,挣脱拉她的邻居,抓住我细瘦的胳膊狠命地打。然后,我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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